[原创] 家有女儿

对我而言，一结婚就有一个两岁多的女儿，真是一种幸福，本来自信满满的以为自己会在她空白的世界描绘最初的图画，却意外的发现一个幼儿的世界竟是如此的丰富，她所拥有的我大部分都已经失去了，我怀着仰望圣洁的心情窥视一个幼童的世界，由衷的在自己这颗被现代化影射到日渐荒漠化的心里感叹着：我的孩子，让我拿什么教给你！！

    描写一个孩子，很难用什么概括性的言语，也许他们无意间的言行足以概括这世上最深刻的真理。

    我的小天使，利用一切的机会寻找制作快乐的原料，连一个屁都不放过，笑声充斥她的生活，我相信成人拥有这种本领的已经不足千分之一了。一次，家里高朋满坐，我坐在沙发上，跟站在对面的小天使手拉手玩游戏，她突然停下，用非常郑重的口气问我：妈妈，我放个屁屁给你吃好不好？我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呆头呆脑地应道：好。。。结果小东西毫不犹豫地转过身，冲着我放了一个高分贝的响屁，然后转过身，转圈、跺脚、前仰后合、小脸通红地笑：哈哈哈哈！！妈妈，我的屁屁。。。哈哈哈哈。。。。我的屁屁好不好吃啊？哈哈哈哈哈。。。我懵了好半天，不就是个屁么？也能笑成这样？小东西依然毫不怀疑、不屈不挠地兀自大笑，满屋子人不知不觉的被感染了，昏天黑地的笑够了之后，感到了好些年来从未有过的舒畅。一个屁，可以让人窘迫、也可以让人自卑甚至自杀、更可以让人快乐，关键看放的人怎么选择，可以在谈笑风生间随手逮那无影又无形的臭屁并一指点中人心最痒处，是真本事，胜过东方不败凄凄哀哀的妙指飞针与段氏皇族神色凝重的一指神功。这种本领我们都曾拥有过，但都已失去了。

    我曾经坚持自己的教育方式，小天使有着惊人的记忆力，《三字经》我只读了几遍，她已经能记下三分之一，只是喜欢加上自己的风格：人是猪、性本馋。。。。。狗不叫、睡好觉。。。。。。每次她要蜡笔画画的时候，我总是自以为很高明的逼她先说对颜色才给她想要的，每次拿一个红色蜡笔问：这什么颜色。嗯。。。。。白眼屎（颜色），再拿一个黄色的问：什么颜色。这个。。。。。黑眼屎。一把拉过来，肥PP上一巴掌，再拿一个蓝色蜡笔：好好说，什么颜色？。。。。。蓝眼屎。她不是不会，只是用这种方式抵抗我的这种教育，这是一种本能，生命的本能教她想方设法保住最为珍贵的东西。我有时候在想，我的这些所谓知识真的重要到逼她放弃许多本真的地步了？我不确定，而她想要保住一些东西，却表现得很确定。

    小东西在一次看到电视上的关于台湾民众反对陈水扁的游行报导之后，第二天举着小拳头，皱着眉头很认真地在每个房间里来回游行，嘴里大喊：阿扁下台！阿扁下台！！我笑，拉住她问：小东西，你给妈妈讲讲阿扁下台是什么意思？长睫毛眨巴了半天，小嘴叭嗒叭嗒如是说：阿扁同学乃是声音难听不自量力的小朋友一个，唱歌贼难听还总喜欢上台表演，众小朋友实受不了了，就大喊：阿扁下台，阿扁下台。厥倒！！原来她的阿扁事件是这么回事。可是仔细一想，抛开复杂纷繁的政治枝蔓，谁又敢说其实不是那么回事呢？孩子自有孩子的眼光，用孩子单纯的目光向成的人世界看过去，看到的往往是最核心的东西，谁又敢断言自己拥有比孩子更加犀利的眼光？我们的眼睛被太多人为的东西蒙蔽着，浸在自己制造的复杂里，白白地痛苦着、白白地哀叹着、白白地浪费着、白白地失去着，就象我的小天使有一天突然问我的：妈妈，我发现你们大人都有两张脸，一张在外面，一张在心里，两张脸经常都不一样，为什么啊？是啊，为什么呢？也许我们都有过同样的问题，为什么都忘记了呢？

    一天晚上，给孩子讲狼来了的故事，一个代代人都在讲的故事，讲完之后，我依照古例，告诉她那个道理：你看，那个孩子撒谎了，人家就都不相信他了，所以小孩子不能骗人的。嗯，小家伙很理解地说：我知道，等我长大了就能骗了。长大了也不能骗，我紧张的说。为什么？小东西很惊异地看我：你和爸爸不是经常骗我的么？我脸绯红，原来有时候哄她她心知肚明，只是用孩子的宽厚包容着。爸爸妈妈骗你也是不对的，以后发现爸爸妈妈骗你了，你可以说：爸爸妈妈不要骗人，这样以后我就不相信你们了。不不不，小脑袋摇得象波浪鼓，爸爸妈妈又没有坏心，我不这样说我不这样说，我就说：太好玩了太好玩了，爸爸妈妈再骗我一次吧！

    我惊骇！！这确实是一个成人的世界无法企及的高度，将被欺骗当做游戏去接纳，当快乐去享受，这不是从容、善良、宽容、高尚这些苍白的词语可以形容的，这种用孩子的柔锐、轻盈、睿智、豁达所完成的优雅游戏，不在绝大多数成人的能力范围之内。如果我曾有过这样的优雅，那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丧失的呢？真的记不起来了，也许就从自以为智慧的那一刻开始。

    别说孩子的这种高度是没有成人所承受的那么多压力的缘故，一个孩子来到这世上，面对完全陌生的一切，所要承载的恐惧一点不亚于成人，任何一个在成人眼里司空见惯的东西在他们眼里都可能是不可琢磨、充满诡异的。从我家那个快乐的小天使晚上常常哭醒的梦话里，我可以感觉到，在她的心灵世界里，隐藏着无数游走的鬼魅的影子，那是白天所见的无数个陌生幻化的，但是过后几分钟她就能得到欢笑。成人做不到，那是因为我们心里隐藏着更多的鬼魅，那是我们自己的影子。我们拥有太多相互矛盾相互冲突的镜子照自己，只看到无数千奇百怪的影子在晃，找不到重点、找不到本真，在魅影飘忽间做徒劳无功的分辨，毫无幽默的痛苦，镜子太多了痛，打碎了割到得鲜血淋漓更痛，动不动就把一切归结别人和这个世界，全然忘了那么多镜子都是自己不加辨别就轻易安进去，多年来抱着不放的。就这么年复一年心甘情愿的自找烦恼、理直气壮地相互埋怨。

    而今面对一个将要成为儿童的幼儿，我突然发现自己以前似乎做过很多没有意义的事，突然觉得找不到什么该教给她的，帮她保持某些闪光的童真才是正事。面对这个幼儿，我开始变得不敢妄论对错、妄论好坏、妄论得失、妄加悲伤。

    但愿这是一个记忆恢复的开始。。。。。。。。。。